第二章 疑 云

透过急诊室顶部的小窗，手术台边医生们正紧张地忙碌着，止血钳，手术刀，导管…….在主刀医生的手中频繁交替。无影灯下那张年轻的面庞，因失血过多而苍白憔悴……一阵心悸，郑凯悲痛的锁紧了眉稍，他已看到志杰脸上带着的氧气罩，那是机械辅助呼吸器！是重危病人才使用的。

“你要有心理准备啊”李冀锋轻轻拍了拍郑凯的肩膀，“太年轻了！这个该死的司机疲劳驾驶，竟然没有刹车减速！就……唉……”

“没有刹车减速？！怎么可能？事故原因有眉目吗？”郑凯一惊！

“是啊，所有人都纳闷呢！现场没有任何刹车痕迹。”李冀锋略有所思地说道。

“锋子！带我去看下吧！”

“现在？……” 锋子本想说些什么，一抬头，望见郑凯坚定的眼神，于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“好吧！”

这也许是多年刑侦工作的直觉吧，郑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，他隐隐觉得徐志杰现在的情形与他父亲多年前的交通事故，竟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！难道这对父子的命运也是如此的相象么！是巧合？还是…….

六年前那个血淋淋的日子，徐志杰的父亲驾驶一辆普桑车，在近郊冲出路堤车毁人亡。事故勘查结果，断定其疲劳驾驶未及时刹车，致使车辆失控冲出路堤。当时有人提及刹车系统是否正常？最终不了了之。

不放心姨妈一个人，郑凯拨通了小禾的电话。这种时候，也许女人更能安慰女人吧。不一会儿，小禾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。郑凯把事情简单的交待了下，便急匆匆地跟着锋子，朝事故现场驶去。

已近傍晚时分了，但夏季的皖北市，依旧是车水马龙烈日西照一派喧嚣繁荣。李冀锋载着郑凯拉响了警笛，风驰出了北门，向事故地点——312国道20公里处疾驰而去，一路上向郑凯简单的说明了初步勘查的结果。

“现在的司机啊真是要钱不要命啊！为多挣几个票子玩命的开，困得要死直打瞌睡，还照样开！害人啊……..”李冀锋嘴角叼着香烟略带愤愤的说。

李冀锋1.80的标准身高，与郑凯是高中及警校的同学加挚友。长期的交警工作为他的脸，涂抹了一层时下很酷的黝黑色。加上棱角分明，下巴乱乱的但相当有形的胡须，还真是有点明星的气质，不穿制服时眉宇间，通透着一股邪邪的神情，对时尚女孩子颇具“杀伤力”！惹得交警队中漂亮的警花们，纷纷为他送茶递饭献殷情！每每闲暇兄弟们小聚时，也是他叨叨絮絮颇为自喜的吹料。

与郑凯不同的是，几年下来肩膀上依旧扛着一杠三星，好在他性情开朗对人对事从不惺惺作态，对工作不分贵贱的真理相当有见解。

车上，郑凯始终没有吭声。沉思着，他始终不解，一个非常熟悉路段状况的老司机，能在熟知前有急转弯道的情况下，一点减速迹象都没有！为什么呢？他反复猜测着各种可能的情形，甚至——会不会有人蓄意破坏刹车系统呢？

李冀锋的车开得很快，约莫40分钟，远远的已能看见前方路堤外几十米处，因撞击而支离破碎，燃烧而漆黑的车体。现场清理的也差不多了，隔离带也解除了。不时穿梭着的过往车辆，在减速缓缓通过时， 从车窗探出头来的驾乘人员，那一双双惊惧的双眸，扫过大巴的残骸，嘘唏声阵阵……

空气中还残存着焦味和灭火泡沫略带刺鼻的混和气味。

“车速约130公里/小时，路面无刹车痕迹，直接撞穿隔离栏冲下山坡，飞出8米远坠地，然后连续翻滚两周半静止。”李冀锋像在解说体操动作，但神情却很严肃。

“由于油箱破裂，十几分钟后开始燃烧，幸亏有另一辆客车及时施救，避免了整车人员死亡的恶果！”李冀锋点燃了一支烟，猛吸了一口边走边说。

郑凯紧锁眉头细细的查看着车的底盘，车子侧翻，只剩下一个右后轮箍，悬在变形的大架上，底盘已烧的漆黑碎裂，焦渣与泡沫混和如泥状无从辨认架构。

“如果是刹车失灵呢？”郑凯突然问：“会不会是有人蓄意破坏刹车系统呢？”郑凯的眼睛里充满渴求，直视着李冀锋。锋子着实被吓了一跳，即而又平静地面朝郑凯说道：“不排除刹车失灵的可能性。”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：“能不能请你不要用分析刑案的观点好不好？”李冀锋无奈的摊摊手摇摇头，“我们每天要处理大大小小的交通事故几十起，要都像你这么分析我看..….”

“你是说有这个可能！假如刹车被破坏…….”郑凯斩钉截铁打断道。

“假如！？哈！黎阳到这里有500多公里，刹车为什么偏偏在这里才失灵呢？难道前400多公里不用刹车吗？” 锋子也打断郑凯的话。

“郑凯啊！我理解你此时的心情，冷静点好吗？….” 李冀锋叹了口气，语气稍稍委婉了点。

郑凯被突如其来的反驳搞得哭笑不得，无奈地苦笑一声不再说话。在学生时期的郑凯和锋子，就经常因各自的见解挣得面红耳赤。但第二天就雨过天晴，从未影响过两人的友谊。走上社会后这两个好兄弟，几乎没有发生过争执。现在毕竟都长大了么，就算有了争执的苗头，一方也会首先偃旗息鼓的，今天也不例外，郑凯不想为自己的直觉争辩。

天色渐渐的昏暗下来，两人开着车返回市区。李冀锋感到刚才的态度有些过激，不时的说些安慰的话给郑凯听。

“没什么，我脑袋里是有些乱…….”郑凯无力的倚在车窗旁，双眼凝视着窗外那浓浓暮色。

赶到医院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，郑凯跳下车猛地回头注视着李冀锋，双手抠紧了车框。锋子坐在驾驶室里，扭着头呆呆的看着郑凯，仿佛是乍见天外来客。

“锋子……帮我查查，一定要帮我查查刹车系统！”郑凯用力的一字一句的说着。执著的目光透析着刚毅与信任！在片刻的凝视后，郑凯缓缓的关上了车门转身走向了医院。

李冀锋足足的愣了有3分钟，下意识地掏出香烟点燃，慢慢地，若有所思地启动了汽车……

（待续）